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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esday, September 27, 20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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姥爷的猎枪

姥姥村里的人都很敬畏姥爷:一是姥爷为人正派,不苟言笑;二是姥爷有一杆猎枪,不怕恶人。
那杆猎枪约两米长,木柄的枪托光滑细腻,乌黑的枪管被擦得锃亮,黑洞洞的枪口让人望而生畏。它不是压在姥爷宽厚的肩膀上,就是挂在姥爷床头的土墙旁。除了姥爷,任何人别想碰一下这杆猎枪。记得小时候有一次,我非要玩姥爷的猎枪,一向很和蔼的姥爷那天却黑沉着脸,对哇哇大哭的我视若无睹。姥姥哄我说:“别哭了,明天让姥爷给你打野兔,咱们吃兔肉。”
第二天下午,高高大大的姥爷扛着猎枪凯旋而归,长长的枪杆上挑着一只棕黄色的野兔。那一刻,我觉得姥爷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晚上,一家人围在铁锅旁吃着香喷喷的野兔肉,听着姥爷讲打猎时的趣闻,甭提有多开心啦!不过,吃兔肉时要细嚼慢咽,不然很容易被里面的钢珠弹硌到牙。在那个勉强能填饱肚子的年代,能吃上一顿肉是很奢侈的事,更何况吃野兔肉,而姥爷的猎枪总能不时给我带来惊喜,使我的童年不至于那么饥饿。
姥爷家有一块果园,晚上,姥爷就扛着猎枪在果园里巡逻。周围的村民都知道姥爷和他的猎枪,几乎没人敢冒着生命危险来偷姥爷家的果实。不过,也有胆肥的。一个星光稀疏的夜里,姥爷照例在果园里转悠。忽然,他听到前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姥爷放轻脚步,悄悄走过去,发现一个人正拎着袋子偷摘苹果。姥爷咳嗽一声,那人一扭头,看见了举着猎枪的姥爷,吓得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忙不迭地说:“老先生饶命!老先生饶命!”姥爷问:“为什么偷苹果?”那人说:“家里穷,小孩子多,想吃苹果……”姥爷收起了猎枪,说:“那就白天来,随便吃,不要钱。”说完,挥挥手,让那人背着摘的苹果走了。事后,姥爷对我们说:“得饶人处且饶人。如果家里过得好好的,谁会半夜三更去偷苹果啊!”
1996年,根据《国家枪支管理法》规定,猎枪要上交给派出所。姥爷听到消息那天,黯然失神,摘下那杆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猎枪,久久端详着,用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。后来,他走到院子中间,朝着天空缓缓举起猎枪,右手食指轻轻地扣动扳机,“砰”的一声,一缕青烟袅袅上升。那一刻,姥爷的眼眶里盈满了泪花。

作者:赵秀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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