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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August 11, 20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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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记事本

我的父亲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农民,他虽然不善言辞,却用实际行动教会了我们如何做人。最让我难忘的是父亲的记事本,那些看似平常的手账,其实就是我家的家风,点点滴滴表达着同一个主题: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。
小时候,家里没有笔记本,父亲就将重要的事情写在香烟壳上。那时的香烟是软壳的,有春耕、春城等牌子。父亲抽完烟后,把烟壳摊开,在上面记下:某年某月某日,某某帮我家砍甘蔗或背粪、播种等;某年某月某日,某某送我家一捆柴或是一颗白菜;某年某月某日,某某帮忙照看孩子……这些邻里之间的小事,父亲都一一记下来,还会经常翻看,叮嘱我们要记得人家的帮助,并随时准备“还人情”。邻里乡亲谁家里有事,父亲也经常去帮忙。
等我上了小学,父亲就把我的作业本要去两三个,进行分类“记账”。一个是人情往来的本子,父亲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大字:礼尚往来,那个本子里记着家里有事时谁送了几个鸡蛋,谁送了几斗米,谁送了一块肉等等。还有一个本子封面写的是:家庭收支,是专门用来记录家里的收支的,算是一个账本。我家每年的支出都是超过收入的,从上面的笔迹可以看出,家里入不敷出时,父亲的笔迹要深些,旁边还划了三角重点符号或问号。可以想象得出父亲当时沉重的心情。我们上初中后,父亲经常四处借钱给我们交学费,父亲的账本上,清楚地记下了我们欠人家的钱,多则几百元,少的几元,父亲生怕忘记了还给人家,总是每还一笔就打个勾勾。父亲和母亲经常在深夜我们睡下后,用电筒照着账本商量怎么还钱。深夜里父亲的叹息和那一束微弱电筒的光亮,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,也让我懂得了自己求学机会的来之不易。
父亲还有一个本子:生日账本,里面记录着家里每一个人的生日,这个本子已经写得发黄了,至今父亲还在用。上面清楚地记录着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的生日、祭日,有的甚至精确到分。尤其是我们几姊妹的生日,上面还会记下我们当年的重要事件,比如1998年我上大学的日子,2006年我结婚的日子,2008年我的孩子出生的日子……每次去看父亲,我总要去翻看他的生日账本,本子已经有脱页了,我多次向父亲提出用新本子誊抄下来,他总是说:“不用不用,我已经用习惯了。”我只好给他加定了几颗订书针。
如今,我们几姊妹都走出了大山,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我也有了一双儿女,他们每次回到老家,都对外公的账本很感兴趣。一天,14岁的女儿翻看她外公的记事本后,惊讶地叫起来:“外公外公,你的本子里面有两个奇怪的地方:第一、你帮人家做的事从来没有记;第二、没有你的生日!”经女儿这么一说,我不禁泪流满面:一直以来,父亲的心里只装着别人,从来没有自己。
父亲的记事本,有仁有义有爱,是父亲认认真真做事、清清白白做人的真实写照,也是我们家一笔最宝贵的精神财富。我一定会用心珍藏那些记事本,将父亲待人接物方式传承下去,当做家风家教的传家之宝。

作者:雷华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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